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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绝不后悔

【茨草】枯木生花

* 献给我亲爱的校阅黑 @明月樓倚城 还有我爱的茨草

* 配合伊田惠美的《月の明り》食用更佳,结尾的有些句子是从歌词化用而来

* 略长,字数一万四,四十米大刀但刀尖有糖

01.

启程回平安京的那一天,萤草带上了曾属于她的主人的那把扇子。

阴阳师的武器往往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的攻击性,比如这把折扇。看似弱不禁风,其实可以划出强力的符咒,也可以为需要保护的人和妖怪构筑起安稳的结界。

在过往许多次险恶的战斗中,萤草最有安全感的时刻,便是自己的主人用干脆利落的“言灵·守”,保护大家的时刻。

她曾经的主人名为安倍晴明。平安京最富盛名的阴阳师。

当然,她自己也数不清到底已经过去了多少年,记得这个名字的,恐怕寥寥无几。更不用说姑获鸟,妖刀姬,山兔,桃花妖,惠比寿,座敷童子……这些曾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式神伙伴们。

大概也不会有人记得了吧。

萤草呢,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深山中的露草幻化出来的精怪,一只随处可见的草妖而已。

但是却存活了下来。

眺望着山下陌生的景色,萤草抿了抿嘴。

在她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次战争中,只有她自己,独自存活了下来。

02.

妖怪的生命本就比人类要漫长,看似脆弱的草妖,在悠长的岁月中逐渐展现出了与生俱来的韧性与生命力。萤草明白她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齐耳的短发早已垂到腰际,曾经当做武器的巨大蒲公英也收起放在了角落。妖怪都是活的越久越强大的,她已经不需要借助外物便可使用妖力。曾经她是最重要的治疗系式神,如今她的医术更是精湛,在独自生活的日子中,她也时常会救助一些受伤的人类和妖怪,萤草心知自己的力量十分特殊,无论是“吸取”“生花”之术还是“治愈之光”,都让她成为一个无法轻易打倒的妖怪,然而她并不想将自己的存在公之于众,大部分时间都在旅行和隐居中度过。

萤草对战胜他人位居人上并没有什么兴趣,或许在其他的妖怪看来,她就像是世外高人一样的存在吧。

旅程中的路途对于萤草来说并不算难事,毕竟四处游走也是她生活的常态。她不记得自己离开平安京多久,或许久到她的故人们都从世人的记忆消失。

为什么要回去呢?她并不敢细细追究。只能姑且安慰自己,当做怀旧和追忆好了。

进入平安京需要渡过琵琶湖,萤草来到岸边是天色已暗,她用妖力操纵着树叶漂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荧光照亮前路。虽说时至今日她的妖力长进了不少,但草木妖怪的特质让她本能的惧怕湖水,萤草借着树叶的微光在岸边搜寻着,终于发现了一截枯木,她稍微松了口气,挽起右手的袖口,将自己的妖力缓慢注入,降下淡绿色的微光,枯木轻轻的摇晃起来,然后逐渐变大,幻化成了小小的木舟。

“这样就好啦。”萤草轻快地自言自语着踏上了枯木幻化成的小舟,静静的渡过暗蓝色的琵琶湖。夜晚的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她仰起头注视着夜幕中的圆月,在水面洒下点点清冷的光辉。

“原来今天……是满月啊。”

萤草索性抱着膝坐在了小舟上,静静的仰望着眼前美丽的景色。

此时正是静谧的盛夏,只有湖水与小舟碰撞发出的轻轻浅浅的水声。被月光沐浴着的萤草莫名有轻微的鼻酸。

如果说眼前的景色美到让人想要落泪,会不会稍显矫情呢?

但曾几何时,也是见过这样美丽的月色的呀。

那时候还不是孤身一人。

温和强大的阴阳师,值得信赖的式神同伴,全都有说有笑,轻松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

在遥远的往日时光里,一定见过,比这更美好的景象吧。

更何况那个时候还遇见了,比谁都要重要的,最想去守护的存在。

因为在潜意识里压制的太辛苦,太久没有想起,那个名字突然冲入脑海的时候,萤草居然有些发愣。

——茨木童子。

03.

与阴阳师安倍晴明订立契约,成为他的式神之时,萤草不过是一只刚刚幻化出人形的小草妖。对于阴阳师来说,式神能够大大增长他们的力量,而对于萤草这样的小妖怪来说,成为式神可以远离妖怪世界里残酷的争斗。阴阳师每每进行式神召唤时,属于他们的法阵会出现在妖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萤草便是在被一位带着狼牙棒的少女追赶的某一天,误入了晴明大人的召唤法阵。

虽说与晴明大人订立契约实属偶然,但萤草迅速的融入了庭院的氛围中。会主动踏入召唤阵,成为阴阳师式神的妖怪,大多是像萤草一样妖力尚弱,需要依靠的小妖怪,当然庭院里也不乏实力强劲,名声远扬的大妖怪,比如喜爱孩童,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姑获鸟;或是沉默寡言但战斗起来仿佛进入无我之境的妖刀姬。在大家的陪伴之下,萤草逐渐成长起来,凭借出神入化的大面积治疗法术,成为晴明庭院中为数不多的,被加持了四片勾玉的式神。

遇见茨木童子的那一天,本应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地府的两位鬼使一早便来了庭院与晴明大人商议,似乎地府又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晴明大人出面处理。不久,晴明大人便带上了姑获鸟、桃花妖与惠比寿几个庭院里资历最长的式神出了门。萤草与他们道过别后,蹦蹦跳跳的跑到院子里的池塘边找鲤鱼精和河童聊天。鲤鱼精与河童都是力量较弱的小妖怪,成为晴明大人的式神后,出战的经历也是寥寥无几,虽说与他们的默默无闻相比,萤草已经被晴明培养成了实力不俗的式神,但小妖怪之间依旧十分亲密,是非常要好的伙伴。

萤草赤着双足,小脚丫浸在清晨有些凉意的池水中和鲤鱼精说说笑笑,一边的河童用妖力凝结出大大的水球,在阳光下闪烁着绮丽的光芒,却又突然因为妖力不够,水球忽的落下来,在河童头顶的荷叶上炸开,两只小女妖因为这幅景象吃吃的笑了起来,河童则颇有些难为情的钻进了水下。

变故发生的非常突然,极其浓烈而危险的妖气突然侵入这个被清晨阳光抚摸着的静谧庭院,萤草警觉的望向门口,在门前打扫卫生的帚神匆匆忙忙的向她们跑来,鲤鱼精害怕的不行,赶紧钻到了水中,萤草从岸边站起,抱起自己的大蒲公英,迅速向门口的方向跑去。她的大脑在紧张与恐惧的夹击下仍在迅速的转动:晴明大人带走了几位最强的式神,而剩下的武力值比较高的白狼又出门去山中修炼箭术了,庭院里妖力最强的式神只有她自己;而这股妖气的来源在来的一路上都能妥善的隐藏自己的踪迹,到了门口却又穿透了晴明大人的结界释放出如此浓烈而具有挑战性的妖力,一定是一名实力超群的大妖怪。

萤草接住了迈着小短腿疯狂逃命,整个妖慌得不行的帚神,迅速的用妖力帮它强行定了定神,叮嘱它带着其他式神去后院藏好,然后强忍着害怕向门前妖气正在逼近的地方迈去。

“好……好可怕......可是不能哭......要保护好大家……”她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绪,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恐惧而露怯,她紧紧抱住手中的大蒲公英,准备给可能的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的“吸取”。

04.

茨木童子踏进那位平安京最负盛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庭院,首先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一只抱着比自己还大的蒲公英的,小草妖,颤颤巍巍的准备攻击他。

小草妖虽然小,妖力却不弱,茨木能感觉到至少是一只四片勾玉以上的式神,还能感受到隐隐的树妖的气息,看来安倍晴明对她颇为重视,给她佩戴的必然是上好的树妖御魂。

“一个会治疗的小妖怪。“他在心中暗自下了定义。

萤草当然不知道对面的大妖怪强大到能够把她的妖力一眼看穿,她只看到大妖怪一边断掉的鬼角,如瀑的银色长发,暗金色的眼睛,还有左侧的巨大鬼手上妖力凝结出的紫色球体。

茨木童子。

萤草把面前的大妖怪和传说中平安京最狠毒凶恶的厉鬼对上号之后,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茨木把她的恐惧尽收眼底,”一只会治疗而且胆子小的小妖怪。“他再次在心中对萤草贴上了”弱者“的标签,决定无视她继续向前走。

萤草还没有从这短暂而信息量巨大的对峙中回过神来,茨木童子便冷哼一声往庭院里走去。

”茨木童子大人!”她慌慌张张的跟上,“您不能进去!”

“茨木童子大人!!”

见到大妖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萤草咬咬牙,举起手中的蒲公英。

“咿呀!”

茨木的身形顿了顿,萤草抓住了这个空隙跑到他的面前。

“呼……茨木童子大人,您不能进去。”

面前的小妖怪看起来依旧慌慌张张,然而茨木因为她刚刚的一击还有些恍神。

对于他来说,萤草并非强敌,又是治愈系的小妖怪,本不应有太强的战斗力,她刚刚的一计“吸取”,虽说不至于伤到他,却也让人不容小觑,不像是一个小妖怪的实力。

更让他惊讶的是,从他自己的体中飞出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飘入了萤草的大蒲公英中。

“汝区区小妖还能吸吾的妖力?”

面对茨木的疑问,萤草有些哭笑不得。早就听说茨木童子嗜战成性,眼里只有强者,自己阻止了他几次他当做没看到,居然要自己出手才能勉强吸引这位大佬的注意力。

萤草将自己的蒲公英收起来,略微调整了呼吸,努力用平稳的声调说:“茨木童子大人,您不能再进去了,里面都是晴明大人的式神,他们大多没上过战场,怕是受不住您的妖力。”

茨木挑了挑眉:“吾向来不理会弱者。”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默默收起了手上杀气四溢的紫色球体,望向了萤草,“吾今日来此是为了找安倍晴明,他在哪里?”

“诶……晴明大人有事情外出了……不然,您先稍等一会?”

05.

茨木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听那个小草妖的话。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那个阴阳师平日里待客的桌前,罪魁祸首的小草妖正在对面为他倒茶。

他是不喜爱喝茶的,只有酒才适合他暴戾的性子,然而这个要求被对面的小草妖果断的拒绝了。

“万一您喝了酒,伤害到了其他同伴们就不好了呀。”小草妖说话总是怯生生的,也没有带着任何的命令语气,却让茨木不知该如何反驳和拒绝。

他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小草妖倒完茶之后倒也没有离开,似乎是要确保他不会跑出去大开杀戒一般,颇有些紧张和尴尬的揪着自己的大蒲公英。

茨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叶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汝叫什么名字?”他的发问打破了对面小草妖的窘迫。

“我叫萤草。”她回答,因为紧张而揪下的蒲公英种子紧紧的攥在手里。“我是深山里的露草化成的……草妖。”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

这样的氛围似乎也感染到了茨木,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她的来历,不知为何也变得迟疑了起来。

“萤草......汝有出众的才能。”默默探查了她的妖力,茨木缓缓说,“若是突破了眼下的瓶颈,汝会变得更加强大。”

“我只是普通的小妖怪……只想能够在大家需要的时候保护大家就好啦,出众的才能什么的真的谈不上啦……况且我是晴明大人的式神,何时突破瓶颈,也需要由大人来决定。”谈到稍微轻松些的话题,萤草也放松了一点,不再揪蒲公英上的种子,而是把它抱进怀里,认真的看着茨木暗金色的眼睛。

茨木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谈话,他作为平安京最强大的妖怪之一,自吹自擂的家伙见过不少,像萤草这样天分极好却又毫不自知的妖怪却难见,不过他也自然明白妖怪突破瓶颈,需要吞噬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其他妖怪,这对萤草来说,怕是不能接受的,况且作为阴阳师的式神,平日里提升妖力,突破瓶颈,想必使用的也是阴阳师创造出来的无关紧要的达摩素材。妖怪世界的弱肉强食,你争我斗,在这个静谧的庭院中显得相距遥远,不足一提。

“那个……茨木大人,您来找晴明大人,是有什么事情呢?”似乎鼓足了勇气一般,萤草轻轻的发问。

“……吾是为了吾友酒吞童子而来。”茨木的眼神暗了暗,“吾友酒吞童子是立于鬼族顶点的最强妖怪,然而近来他被一个女人迷惑了心智,不思进取,整日饮酒消愁……吾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来找安倍晴明。他似乎和那个女人也有几分关系,酒吞提到他总是咬牙切齿……或许能有些用处也说不定。”

萤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晴明大人很厉害的,至今为止已经帮忙解决了很多问题了呢!一定可以帮到茨木大人的!”

对面的小草妖言笑晏晏,完全丢下了之前的拘谨和紧张,她抬手为茨木斟满了另一杯茶,似乎把茨木当成了平日里自然熟的小妖怪。

茨木看着她倒茶时喜滋滋的神情,似乎是因为他不会大开杀戒而颇有些成就感,烦闷的心情倒也舒畅了许多,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06.

萤草并没有说错,第二天一早,晴明便带着茨木童子和庭院里的劳模姑获鸟、妖刀姬一起去了酒吞所在的红枫林。

萤草抱着蒲公英在门口告别,看到茨木时笑意更浓了些。

“茨木大人再见~”

银发的大妖怪简短的“嗯”了一声,便走出庭院追上前方的晴明。倒是紧随其后的姑获鸟目光在二人中间来回了一圈,惊讶于萤草丝毫不怕那位平安京有名的“恶鬼”。

再一次的见面比预想更快。

当萤草拿着蒲公英,颤颤悠悠地从空中飘下来时,她有些恍神。

层层叠叠的枫叶踩在脚下颇有些松软,萤草抬起头,意识到自己是被晴明大人召唤到了这片红枫林。这片红枫林本就有着异常浓烈的妖气,现在因为她的出现,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在他们的对面是一个身穿红色和服的绝美女子,以及背着巨大鬼葫芦妖气逼人的鬼王酒吞。

“晴明大人……?”萤草迟疑的说到。

接话的却是茨木:“对面的是吾友酒吞童子和那个迷惑他的女人……鬼女红叶,一个三句话离不开安倍晴明的疯女人。”语毕他颇有些怨气的瞟了晴明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把萤草牵扯进来。

萤草还没完全理清这复杂的,修罗场一般的多角关系,一片妖气肆意的红枫便向她砸来。

“…!”萤草疼的没站稳,摔倒在了重叠的枫叶之上。

“晴明大人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我要变得更加美丽……更加强大……晴明大人……我已经做了你需要我做的一切啊……”

鬼女的妖气突然变得异常具有压迫性,铺天盖地地压来,枫叶漫天飞舞,强烈的攻击性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结界·守!”晴明冷静的驱动阴阳之力,织出稳固的结界,让结界中的众人不至于因为此刻失去控制的红枫所伤“萤草,治疗大家!”

萤草明白晴明大人召唤出尚在庭院的自己必定是需要自己的治愈之力,她环顾四周,茨木虽受了不少伤,但左手的紫色妖力球依旧发亮,他的眼神中是被激发的战意,看起来还没有到极限,然而一旁的姑获鸟和妖刀姬已然体力不支,只能用武器勉强支持着自己站立。

必须保护大家!萤草迅速从被红叶偷袭的慌乱中清醒过来,双手合十,轻轻吟诵。

“神明大人啊,请施以治愈的恩泽~”

众人脚下出现了巨大的旋转着的绿色法阵,蒲公英挥舞着洒下莹莹绿光,凝聚成温柔的力量,治愈着众人在方才战斗中所受到的伤。

感受到身上的上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茨木明白了为何晴明唯独只召唤萤草前来。

如此迅速而大面积的群疗法术,就连桃花妖和惠比寿都无法做到吧。

茨木勾起了嘴角:“小草妖不赖嘛。”

受到表扬的萤草颇有些受宠若惊:“多谢茨木大人。”

茨木举起左手,体内充沛的妖力让他心情大好,在对面的酒吞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果断地向红叶的方向扔出可怖的黑焰。

“伞剑!”姑获鸟适时的协战让他们成功的击倒了红叶。

萤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晴明所织出的结界便被漫天狂乱飞舞的红枫击碎,脚下若隐若现的金色咒文彻底消失。对面的酒吞脸色阴沉,他抓住了这个短暂的机会,调转鬼葫芦的方向让连续的攻击朝着刚刚加入便扭转了战局的萤草而去。

数层狂气加持的酒吞已然变得相当可怕,硬生生扛住了几次攻击的萤草感觉自己膝盖发软,她调整了呼吸,用自己的生花之术治愈着自己。“不能哭……不可以……只要不放弃……一定还有希望!”

茨木童子手中的妖气因为酒吞对萤草的突然攻击变得异常强烈,亮眼的紫色光芒让人几乎不敢直视。晴明在一旁把他的愤怒尽收眼底,”六根清净。“他轻声念着,手上的折扇画出发着光的五芒星结界,使茨木的攻击性变得更加强烈。

“挚友……吾实在没有想到,汝会为了一个女人堕落到如此程度。”茨木举起自己可怖的鬼手,用尽了全身妖力给了酒吞最后的一击。

“地狱之手!!!”

黑色的巨大鬼手从酒吞所站着的地方破土而出,强烈的妖力让地面的红枫肆意飞舞,酒吞跌坐在地,良久神志才恢复清明。

“结束了……吗?”萤草有些发愣,一旁的晴明收起折扇,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发顶。

“辛苦了,萤草,看来是暂时解决了。”

茨木向着酒吞的方向走去。

“挚友……你可是立于鬼族顶点的男人啊……怎么可以为了那种女人……”

酒吞抬起头看了看茨木,又看了看他身后正在跑来跑去为众人治伤的萤草。

茨木危险的眯起眼睛,调整了角度,刚刚好的挡住了酒吞的眼神。

酒吞冷笑了一声,收敛了浑身的妖气,背上自己的鬼葫芦缓缓的站了起来。

“你这家伙......有天或许会理解本大爷吧……现在和你争论,实在无趣。”

07.

红枫林事件结束之后,面色凝重的晴明将茨木叫入了内厅,似乎要与他商议些什么。萤草被七嘴八舌的小妖怪们拉扯着,好说歹说的要她做山兔和孟婆赛跑的裁判。

“一二三,开始!”

萤草看着骑着山蛙和锅子的两个小妖怪,思绪忍不住飘到了另外一边。

她明白晴明大人一向为自己失去的记忆感到头痛,这次的红枫林之行似乎给了他一些线索也说不定。

但是线索,或许也预示着更多的危险。

晴明大人必然是希望茨木大人能够暂且留在庭院中为他所用,当然不是以式神的身份,与阴阳师签订契约的式神需要摒弃过往所得到的一切从零开始,这绝对是那位立于鬼族之巅的大妖怪所不情愿的。

但如果茨木能暂且留在庭院中,并且在未来可能的危险战斗中贡献一份力量,整个平安世界的安全自然也就更有保障。

萤草是草木妖怪,比起寻常的小妖怪,在各方面都要敏感一些,包括听力。她的眼睛注视着嬉嬉闹闹的山兔和孟婆,耳朵却忍不住关注着内室的动静。

“萤草萤草!我跑的比孟婆酱快哦!”山兔骑着山蛙先生呱唧呱唧的朝她奔来,还因为太急差点从山蛙的背上一头栽下去,山兔兴致颇浓,山蛙先生倒是显得累得不行,一直在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山兔真是太厉害了哦~”萤草温柔的笑着拿出几颗色彩缤纷的苹果糖,“这是奖励给你的~”

山兔刚欢呼雀跃的接过萤草手上的糖,内室的门便打开了。晴明率先走了出来,茨木紧随其后。

看到晴明大人放松了的神情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萤草明白他成功的让茨木留在了庭院中,心中就像突然飞起了许多小蝴蝶一般奇异的开心了起来。

在晴明向整个庭院宣布茨木的暂时加入时,茨木注意到了聚集在一起的小妖怪们对他难以掩饰的恐惧和不安。

只有那个小草妖笑盈盈地跑上前来,将几颗亮晶晶的东西放在了他巨大而可怖的鬼手上。

“谢谢你留下呀,茨木大人,给你吃糖~”

08.

庭院里下过第一场雪后,冬天算是正式的到来了。

虽然庭院中的樱花树还因为阴阳师的妖力维系,一年四季都盛开着,但对于萤草这样的草木妖怪来说,冬天是一个打不起精神的季节。

她不愿意去庭院里吹风,只能在门廊里坐着,听着屋檐下悬挂着的风铃被风轻柔的拨动。

庭院的大门被打开,外出解决了地府新的委托的茨木童子和源博雅回来了。茨木一进门便径直走向萤草的方向,走近时他身上的寒意让萤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抱歉。”茨木迟疑了一下,萤草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他便坐到了她的身边。

茨木在庭院里的这一段时间,其他小妖怪对他的恐惧多多少少减轻了一些,但能毫无芥蒂地和他聊天的只有萤草。小草妖似乎不知道他是可怕而残暴的“罗生门之鬼”,对待他就像是对待其他的小妖怪一样,今天投喂些糖果,明天带来些雪大福,时不时还拉着他去进行堆雪人看星星等一系列极其幼稚的活动,不过茨木倒也随着她,从未忤逆过她的心愿,让许多与茨木是旧识的妖怪大跌眼镜。

“这次出门还顺利吗?”茨木一坐下来,萤草便侧着头发问。

“嗯。”他点点头,“晴明找到了一些他曾经的式神,问到了不少事情,’另一个晴明’的身份,他多少也有些头绪了吧。”

“那就太好啦。”

“对了,这个。”茨木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暖炉,“这个,是吾这次出去在人类的集市上买的,入冬之后你倒是挺怕冷,这个用着应该不错。”

萤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铜制的的小暖炉,里面已经有温暖的,颜色却是紫色的火焰在跳动,一看便是旁边这位大妖怪的手笔。

”我太喜欢啦,谢谢茨木大人~“萤草望向他的眼睛因为惊喜和感动而亮晶晶的,似乎有星辰在闪烁一般,自然而然的把话题继续下去,“从前我去人类的集市,老是没法藏住妖气,就算勉强易容也一不小心就变回了现在的样子吓到外面的人,给晴明大人添了不少麻烦呢。”

茨木端详了萤草一会,她除了一双蓝色的眼眸异于人类以外,其他各方面都和人类小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想必你没去过大江山的妖怪集市吧。”茨木倒是反常的颇有兴致,“大江山的妖怪集市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平安京里的多了去了,而且身边都是妖怪的话,你也不用担心隐藏妖气的问题。”

“诶~”萤草惊讶的张大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真希望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啊~茨木大人知道这么多好厉害,您能在庭院住下真是太好啦~”

茨木觉得自己因为她的笑容也要笑起来一般,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颇有些头疼,他轻咳了几声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决定把话题岔开。

“吾留在这里只是因为安倍晴明的确是个强大的阴阳师,在帮他的同时吾也能变得强大,这样对我反而还有些益处。”

萤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手上的小小暖炉带来的愉悦心情让她忍不住摇晃起来悬空的脚丫。

“对我来说,变得强不强倒是其次啊。”萤草抬起头望着在酝酿另一场雪而变成了灰白色的天空,因为气温太低而呼出了些许白雾,“要是能够保护大家,能够帮到忙就太好啦。”

倒是她一贯的风格。茨木这样想着,反常的没有提起他一贯相信的“成王败寇”“弱者就该服从强者”等等长篇大论。

或许不追求强大,才是她的强大之处吧。

能让我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有些头疼啊……

茨木颇有些自嘲和无奈地露出一个笑容,当然在旁人看来或许宠溺的成分更多。

如此患得患失实在是太奇怪了,或许今晚应该去找那个阴阳师喝一杯。

09.

在整个平安京快被白雪覆盖时,他们遭遇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循例去朝廷叙职的晴明,在必经之路上被黑晴明的式神偷袭了。

大天狗的羽刃暴风杀伤力极强,仿佛是数把精锐的刀剑同时袭来,恰好跟随着晴明的萤草被大天狗不由分说的大风刮得全身发软,又被雪女的一计暴风雪冻得冰冷刺骨。

好在安倍晴明抓住了空隙,召唤出了雨女和姑获鸟,雨女的妖力凝结成阵阵蕴含着净化之力的雨水,让萤草堪堪从冰冻的状态恢复过来。

姑获鸟已然成为庭院中实力最强劲的六星式神,两次天翔鹤斩让雪女毫无还手之力,在众人齐心协力的配合下,终于顺利地从这次偷袭事件中脱身。

然而在这次战斗过后,被大风卷过,大雪冻过,大雨浇过的萤草便光荣地病倒了。

虽说是妖怪,但感冒的时候也只能乖乖的躺在床上养病,萤草整个妖都没精打采的显得分外可怜,庭院里的小妖怪争先恐后的来照顾萤草,倒是茨木自从她生病以后便迷之消失,不见了踪影。

整整三天以后茨木才回到庭院。

他敲了敲萤草的房门,在听到“请进”的答复后推开了门,看到她虽然不太舒服却还是坐着捧着他送的小铜炉,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茨木大人你回来啦。”萤草满脸惊喜的模样,让茨木产生了一种成就感和愧疚感交杂着的复杂情绪,“这几天你去哪儿啦,突然不见,晴明大人都有些着急了呢。”

“给你找了些药。”茨木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往桌上放了一个精致的药瓶。

萤草拿起药瓶端详了一圈周围的花纹:“诶……这种药不是……隐居的花鸟卷大人才会用的吗……”

“嗯。吾前几日去找她了。”茨木简短的说,“她虽然是隐居,但与大江山也素有交情。她医术高超,你的病吃她的药会好的快些。”说完他又有些许尴尬的拿出了几颗晶莹剔透的小东西,“花鸟卷说这药挺苦的,我便在大江山的集市上买了些糖,你吃完药之后再吃,应该比人类的糖味道要好些。”

“真是......太感谢了。”萤草因为感动而有些不知所措,“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变得更强,不会在大家需要我治疗时倒下的。”

她仰起头望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茨木,眼中有无限的温柔。

“谢谢您,茨木大人。”

离晚饭还有挺长的时间,尚且无法走动的萤草索性和茨木聊了起来,她谈到了自己成为妖怪之前的时光,在深山涧水旁餐风饮露的日日夜夜,谈到了刚刚化为人形时认识的伙伴,还有遭遇过的种种冒险。她的声音因为风寒有些嘶哑,但她的眼中依旧闪耀着那种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光芒。茨木静静的听着那些他并不知晓的故事,心中突然涌上一种想要永远听下去的感情。似乎是受到了她的感染,茨木也破天荒的和她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和萤草不同,他的过去里充斥着欺瞒、背叛、杀戮与仇恨,那是他想要遗忘和丢弃的东西,却又必须永远背负在身上前行。

萤草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的手指紧紧的交握着,暴露了她的些许紧张与揪心。

那的确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充满斗争,弱肉强食,信任与背叛互为表里。茨木说完这个漫长的故事后,意识到自己突然放松了不少,但看到面前小草妖似乎受到了惊吓的神情,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样的故事过于沉重,她终究还是无法理解吧。

正当茨木打算找个其他的话题糊弄过去时,萤草突然郑重的握住了他巨大的鬼手。

“茨木大人。”小草妖的声音有些嘶哑,因此也显得格外严肃。

“我真希望在你经历那一切时我在你的身边。”萤草这样说。

茨木有些发愣,继而感觉如释重负,又有淡淡的酸楚。

“为什么呢?”

小草妖被他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收回手,红着脸嘟囔着:“那样我就可以用蒲公英抽那些欺负你的坏人了。”

茨木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重新把萤草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没有关系。”他看着萤草的眼睛。

“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很好。”

10.

时间匆匆流逝,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冬天过后便是春天,冰雪消融带来了新的生机。因为小妖怪们纷纷恢复了精神,晴明的庭院里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但隐藏的危机,也让人无法忽视。

平安京的妖气日益浓烈,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四神结界不断被破坏,决战的那一天即将到来。

大病初愈的萤草,成为了一只五星的式神。

“这样就算是雪女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哦。”升星仪式结束后,晴明温柔的摸了摸萤草的头,“要保护好大家哦,萤草。”

“是!”萤草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儿,“晴明大人,我一定会好好治疗大家的!”

阴阳师有众多的式神,每个都有各自的专长,能将某一位式神升为五星实属不易。

远处的茨木看着走出召唤室便开心的向他跑来的小草妖,嘴角勾出了向上的弧度。

然而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虽说以晴明的实力,打败黑晴明和他的几位式神已然绰绰有余,但他们没有想到,那位名叫“八百比丘尼”的巫女的背叛,会给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黑晴明的势力已被消灭,但更可怕的敌人出现了——

八百比丘尼复活了八岐大蛇。

11.

他们要去打的,是有史以来最残酷的一场战争。

这一点萤草心知肚明。

与八岐大蛇决战的前一晚,晴明吩咐了大家早些休息,便继续和源博雅、神乐研究种种关于“八岐大蛇”的古籍去了,往日热闹的庭院瞬间变得冷清了很多。

萤草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站在庭院的樱花树下发着愣,甚至没有发现几片花瓣落在了她的发顶。

“还不睡吗?”茨木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小小出神,她有些迷糊的回头,看见茨木站在不远的地方,为了明天的决战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铠甲。

茨木大人真好看啊。她咬着嘴有些羞涩的想。

“我有点儿睡不着呀。”她不好意思的说。

茨木走近,伸手掸掉了她发顶的几片花瓣。“明天要上战场,害怕了?”

萤草想了想,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怕我没法保护好大家,我怕有人受伤。”

茨木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站在了她身边,和她一起注视着夜空中的明月。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银色的光辉洒落在这个被他们称为“家”的庭院里,似乎温柔的抚平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萤草,你已经很努力了。”茨木的左手轻轻的揽住了她的肩,“你一定会全力以赴,这就够了。”

冰冷的盔甲抵在萤草的脸颊上,让她有些想哭。

“明天过后,我可以带你去大江山看看。”茨木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极其温柔,“大江山的妖怪集市可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你不是一直想去吗?碰上特殊的日子还会放特别好看的花火。”

“像新年的时候晴明大人和神乐大人放的花火那样吗?”小草妖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比那个还要好看。”茨木转过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用担心小萤草,一定会没事的。”

12.

萤草从眩晕中悚然惊醒。

她站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八岐大蛇庞大而可怖的身躯在漫天的沙尘中若隐若现,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大蛇的剧烈嘶吼而晕了过去。一旁的茨木扶着她让她勉强站起来。她一恢复意识马上挥舞起了蒲公英,在飞舞的黄沙之下织出耀眼的绿色法阵,降下温柔的治愈的光泽。

看到同伴身上的伤痕被迅速治愈,萤草才松了口气,茨木的呼吸也因为她的治疗变得轻松了许多。

“小心点。”他简短的叮嘱着萤草,转身又唤出巨大的鬼手给了八岐大蛇一计重击。

萤草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

她隐约感觉面前的八岐大蛇很不寻常,在茨木,妖刀姬,姑获鸟几个战斗力极强的妖怪的猛烈攻势之下,八岐大蛇时常会被打得偃旗息鼓,却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妖力。

一旁惠比寿的鲤鱼旗时常被大蛇猛烈的攻击打倒,而桃花妖忙于不停的将失去战斗力的伙伴拉回战场,自己已经受了相当重的伤。而她能够用“吸取”和“生花”之术保存自己的妖力,与其他的治疗系式神相比显得没有那么窘迫。萤草只觉得自己无暇思考,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转圈起舞,向神明祷告,释放大面积的治疗法术,将同伴们的生命从最危险的关头挽救回来。

战况惨烈,进入被激怒状态的八岐大蛇攻击性居然越来越强,所有人都受了非常重的伤,萤草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治疗已经远跟不上八岐大蛇攻击的强度,许多辅助系的小妖怪已经支撑不住而阵亡,就连茨木姑获鸟这样的大妖怪也显得捉襟见肘,不断滴下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只能强打精神勉强应付。

萤草觉得自己有些发抖,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不能放弃……一定不可以放弃……”她努力平复了自己百味交杂的心情,吸取了茨木特意留给她的,补充妖力的鬼火,继续转圈祈祷,让治愈的温柔光芒再一次徐徐落下。

茨木看出了她内心的剧烈波动,在战斗中短暂的间隙安慰地揽了揽她的肩,迅速的说:“八岐大蛇虽然能在奄奄一息时恢复妖力,但只要我们抓住时机,一击致死,绝非没有胜算。”

萤草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随着晴明稳固的结界落下,她的心情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虽说八岐大蛇强劲无比,但还在他们尚且拥有人多势众的优势,汇聚大家的力量,一定可以胜利的吧!

13.

大蛇在不断的围剿之下显得十分焦躁,重碾的速度越来越快,妖力不够强的小妖怪们瞬间死伤大半,一向心疼孩子的姑获鸟悲愤交加,转身请求神乐将疾风之力赋予她。神乐不敢怠慢,立马把自己的回合让给了姑获鸟。

她是想要保护孩子的母亲。姑获鸟握紧了伞剑,站在硝烟四起的战场,黄沙拂面,她看向八岐大蛇的眼中起初聚满悲伤,而后凝结成满满的杀意。

“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姑获鸟身负着疾风之力挥舞起伞剑,她的身形太快在漫天的风沙中几乎辨不分明。

“天——翔——鹤——斩——!!!”

大蛇发出痛苦的嘶吼,萤草猝不及防,被地面的剧烈震动掀翻在地。姑获鸟的一击天翔鹤斩用了十二分的力气重创了大蛇,虽然头还有些晕,但她的心情雀跃了起来。

让一切急转直下的转折点出现在一瞬间。

冲锋在最前方,刚刚使出漂亮一击的姑获鸟,却莫名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萤草看到姑获鸟在前方不远处痛苦的倒下,立马拔腿奔去为她治疗。然而已经太迟,姑获鸟在她的面前消失了,成为了一张纸片,和地上燃烧的一朵小小的蓝色鬼火。

“帮我保护好……我的孩子……”

萤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颓然的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晴明,这是怎么回事!”茨木紧紧地盯着前方跪着的小小身影,有些急躁的发问。

刚刚织出的结界因为大蛇的一次剧烈嘶吼脆弱了很多,他们脚下的金色咒文开始时隐时现。晴明面色凝重,“啪”地收起折扇。

“这恐怕是某种御魂的效果,让姑获鸟的攻击尽数反弹到了她自己身上。”

“镜姬?”茨木内心一惊。

“不是一般的镜姬……阴阳师所使用的御魂之力,本就来源于八岐大蛇,我们所拥有的御魂大多是从前八岐大蛇作乱被制服后留下的战利品。”晴明沉吟道,“但现在看来,传说中的草雉剑怕是已经回到了八岐大蛇的的体内,加上黑晴明的帮助,它操控御魂的力量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晴明每说出一句话,萤草的内心就愈发沉重一分。

“一般的镜姬虽能反弹自身所受到的伤害,但几率顶多不过二三成而已……但看现在这妖气的强度,恐怕我们的攻击,十有八九会被反弹回来。”

擅长于攻击的式神往往疏于防御,这在平安世界里仿佛是一种默认的规则。

而这意味着每一次对八岐大蛇造成的伤害都以己方的生命作为代价,这实在是过于残忍。

八岐大蛇再一次的猛烈进攻让他们周围的结界彻底破碎,萤草急急的站起来,投入战斗,为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主力治愈了伤口。

法术释放完之后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茨木,出现了如此性命攸关的转折,那位大妖怪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害怕的表情。

“身为强者必然伴随着风险和责任。”他揉了揉萤草的头,“吾不会退缩。”

萤草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了。

看到所有同伴都是如此视死如归的,无所畏惧的表情,她只想放声大哭。

“都别挡路!!!”杀气满格的妖刀姬拖着巨大的太刀冲向八岐大蛇,似乎把每一刀都当做最后一刀般,往死里重创敌人。

“大家......都去死吧......”

妖刀姬没能回来。

14.

萤草不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

她已经精疲力尽。

身边只剩下了还在勉强支撑的晴明,和身受重伤的茨木童子。

对面的八岐大蛇也在这场漫无止境的围剿中失去了力气,此刻沉沉的低垂着头,看似走到了绝境,事实上却在准备着吸取力量开启下一次的攻击。

而他们无法等到下一次的攻击。只有此时将它一击致死,才能赢得这场战争。

“萤草。”茨木喊她。

而萤草不敢抬头看他,她对于这最后一击的代价心知肚明。

她的眼泪早已按捺不住,此刻正肆意的滑落。

座敷童子已经阵亡,现在能供他们使用妖力的,只有三点小小的鬼火。

“茨木大人……”她的声音嘶哑,几乎要说不出来话,“让我为您治疗吧……”

“萤草,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明白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做,若是此刻为他疗伤,他就会没有足够的妖力使用地狱之手。但若是他此刻攻击大蛇,伤害会尽数返还到他身上。

抉择非常清晰,太过清晰,让人怎能不害怕。

“萤草。”茨木回过头注视着他,“你是独一无二的。”

“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重要的事情,明明还有很多。

明明还有很多要说的话,还有约定要一起度过的岁月。

还有一句话,最重要的一句话……

“小草妖,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之后,茨木便转过了身。

对面的八岐大蛇已经蠢蠢欲动,试图用草雉剑的力量治愈自身的伤痕。

茨木周身的妖气涌动,狰狞的鬼手上凝聚起妖冶的紫色球体,他的眼中是凛冽的战意和要去守护的决心。萤草从未见过他周身环绕着如此强烈的妖气,她觉得自己在发抖,眼泪在不知所措的拼命落下,她明白自己有话要说,时间在疯狂的流失,不愿给予她一点点仁慈。

“茨木大人我……”

“惊叹于我的强大吧!!!”

“地——狱——之——手——!!!”

巨大的鬼手拔地而出,强劲的力量似乎要把八岐大蛇捏成碎屑。

时间静止了,仿佛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萤草觉得那一瞬间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能看到回忆里温柔飘落的花瓣,小心翼翼收藏的铜炉,和照亮了夜空的明月。

她只能听到同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听到阴阳师温和的言语,听到茨木每一次和她交谈时,话语里隐藏的疼爱与深情。

然后她被粗暴的扔回现实。

她看见那个最重要的人在她的眼前幻灭了身影,变成了纸片变成了鬼火,而后消弭于虚无。

重要的话,明明还没有说出口。

——“茨木大人,我喜欢你。”

15.

后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晴明在这场战争中受了很重的伤,萤草拼尽了全力,都无法治疗的伤。

晴明本人倒没有什么挣扎与不开心,一直以来,在萤草眼中,他都是这样温润如玉石,从来没有私心与执念的人。

萤草离开庭院的那一天,晴明给了她五个五勾玉的奉为达摩。

“要保护好自己,做一个善良的大妖怪啊,萤草。”晴明躺在病榻上,像往常一般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

萤草不敢问这五个达摩原本是留给谁的。她不愿去想,原本这个庭院中,会是谁成为那个六星的式神。

因为他们都已经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牺牲了,萤草深知晴明大人希望能在她离开之前,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变得强大,可以好好的独自生活。

她的生命承载着那么多人的牺牲和善意,她怎能不好好珍惜。

后来她带着那五个达摩去了大江山,平安世界的人们沉浸在八岐大蛇被消灭的喜悦中,大江山的妖怪们也不例外。她在大江山的妖怪集市上看到了自己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的奇异物件,也见到了她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各式各样的妖怪们。

大江山的花火的确比其他地方的都要美丽。

萤草抱着五个白色的达摩坐在山坡上,看着天边绽放的美丽花朵,有些鼻酸。

“本该拥有的”和“已经失去的”,回忆起来总是分外伤人。

在花火和泪水一同落下时,萤草成为了一只六星的萤草。

16.

双脚再一次踏入平安京的时候,萤草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数十年的悠长岁月将这座城市改变了许多,但在她看来仍然有某种隐秘的,亲切的气息。

顺着记忆中的方位,并不需要太多努力,她便找到了曾经那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

因为晴明大人的显赫身份,庭院依旧原样保留着。萤草推开门,恍惚间这漫长的岁月并没有流逝,而是好好的保存在这里。

想必是晴明大人最后的法术吧,庭院的一切都完好如旧,没有丝毫的改变,唯一不同的是那棵曾经用妖力支撑而四季盛开的樱花树,因为妖力的主人已去世多年,花朵枯萎殆尽,就连树干也枯槁如炭。

萤草静静地走过庭院,走过每一个充满回忆的角落,一切与过去太为相似,让她有一种错觉,她还是晴明庭院中那只妖力尚弱的草妖,所有的式神朋友们都在这样的夜里安睡了,只有她还睡不着,偷偷跑到庭院里看夜樱与明月。

走到樱花树下,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没有了晴明的妖力,这棵树竟会枯干至此,难免让她心中升起了些许睹物思人般的愁绪。

随后她静静的把手放在樱树苍老的树干上,驱动了自己的妖力。

“枯木生花。”

巨大的,令人怀念的绿色法阵在她的脚下出现、旋转,淡淡的绿色光芒从她的手掌溢出,轻柔的向上攀登,绕过干枯的树干,旋转到每一根树枝,属于草木妖怪的气息逐渐笼罩了这棵失去生命力的樱树,随着法阵的继续旋转,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在每一根枝条上飞舞着降落,整棵树如同长出无数新叶般,被点点绿意所覆盖,紧接着,每一点绿光都变得更加耀眼,缓慢的,幻化成了一朵又一朵的粉色樱花,在一瞬间,开遍了所有枝头。

萤草对自己的治愈之力颇为满意,静静地站着赏了一会儿夜樱,之后她又索性坐在了樱花树下,凝视着今夜皎洁的明月。

“那个时候……也是像这样赏月吧。”

夜风拂过,片片樱花花瓣飘舞而下,带着尚未散去的绿色荧光,在黑夜中让人分外安心。

这样安心的气氛让她想到故人,想到往事,想到一切的遗憾与成全,也让她难得的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茨木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一定能听到呢。”

“茨木大人真狡猾,明明说着自己只想变得强大,站上巅峰,到那么关键的时候,又温柔的让人害怕。”

“明明应该是我保护大家才对啊……”

“但最后是你保护了我。”

“为什么当时,你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呢。”

“你那么笃定,你的牺牲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吗?”

“你那么笃定,我这样继续走下去,一定能获得幸福吗?”

“可是,我很感激。”

“我不会否认,过去的时光真的很孤独,孤独到让人想哭的日子也有许多呢。”

“但是我依然感激。”

“我走遍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还有各种各样的妖怪和人。”

“如果是当年那个畏手畏脚的小草妖,一定做不到的吧。”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但我真的变强了。”

“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他人,或许和当年的茨木大人比也不会输哦~”

久违的眼泪终于落下。

“所以,真的谢谢你。让我拥有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谢谢你。”

“你一定能听到的吧。”

“今天的月色,真的很美。”

“就像从前一样。”

萤草闭上眼睛,月光轻柔的洒下,她被环绕在令人安心、令人怀念的气息之中。

今夜的明月,明明如此美丽,却偏偏勾起,那些锈迹斑斑的回忆。

然而就连枯木都能开出花朵,所谓的痛苦,或许某天也会变成最珍贵的东西吧。

明月永远如此,仿佛不知悲喜般,悬挂在空中。

却照亮了,那往日时光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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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碎碎念:

Lo主平日里真的很懒,虽然刷tag刷的很勤,但每次开了脑洞想自己产粮老是不了了之。

茨草是阴阳师里的本命cp,萤草也是初心式神,为了写枯木生花,我还极其认真的思考了为什么我会如此喜欢萤草和茨草这个cp。

我觉得对于茨草,吸引力在于茨草两人是不同的。一个R一个SSR大家都知道,但他们的性格、经历、生存方式,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的。所以他们改变彼此的过程会很有意思。

而对于萤草,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官方宣扬的某种【暴力萝莉】人设,我觉得传记里的萤草就是一个善良天真还有些胆小的小妖怪,但我又觉得她很强,不管是她的技能(三个技能每一个都能确保她存活并且救人)还是她的性格,我一直觉得不追求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萤草也算是“强而不自知”的那一种啦。

我想写茨草二人(妖?)性格的潜移默化的相互影响,还有他们的某种角色的互换,一直追求强大的人会为了守护而牺牲,一直善良单纯的人会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变得坚强。我觉得给萤草某种环境和历练她会变得比所有人能想象的都要强大,但是她还是会保持着自己的善良,就算是作为那种幸存者生活下去很痛苦,我觉得她也会成长为可以克服的那种人(妖?)。

不知道有没有在文章中有没有传达出这些我想到的信息,一直吃茨草从没产粮,这次能写个正剧向的粮真心超满足的。而且写到大概四千多字的时候居然在游戏里随手抽到了茨木???产粮玄学诚不我欺!!

第一次产茨草粮,我需要你们的评论呀嘤嘤嘤。

太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如果虐就给我寄刀片吧没关系,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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